第四十一章·真龙(2/3)
下,起身时官袍扫过满船月光:“世人最厌离别酒,可我劝你别醉了眼,错把应天的琉璃瓦看成大理的烽火。”江风骤紧,蓝朔楼望向舱外流淌的星河,眼眶不由微微发涩。
“嗤,矫情!”他抹了把脸,仰头大吼道:“那小子命硬得像块石头!等小爷在京城扎稳脚跟,绑也要把他绑来喝个三天三夜!”
王太医立在船头,听着舱内蓝朔楼的自言自语混进摇橹声中,药童走上前来欲言又止,老者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繁华灯火,低喃了句:“痴儿。”
应天城的轮廓浮现在雾霭里,五马渡到了。
大红灯笼挂在渡口幡杆上,细碎光斑在夜晚的黑水中晕染开来。
蓝朔楼最后一个踏上码头,正好听见远处鸡鸣寺传来的晚钟。
太医院的官员早就迎候在码头上,王太医刚一下船,成群官袍便飞舞着簇拥上来,行礼寒暄好不热闹。
“小老头还挺有排场!”蓝朔楼瞅着太医院的官员们,不由嗤笑起来,他身边的兄弟们更是用力跺起脚步,故意把军靴踩得山响。
八个蓝家儿郎在官道刚刚列开队伍,夜雾里就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。
大队身披铠甲的骑兵从黑暗中走来,这群骑兵个个盔明甲亮,等他们来到近前之后,众人看到,在他们腰间的玉牌上,大写【金吾卫】三字。
金吾卫中转出个穿葵花团领衫的宦官,来人佝偻着身子,嗓音尖得像喉咙里插了根芦管:
“永昌侯府出来的?跟着杂家走。”
就这样,在金吾卫的簇拥下,一行人浩浩荡荡打马长街,他们的影子投在粉墙上,如同八柄新磨的钢刀。
应天城灯火辉煌,满城烟火气扑面而来,蓝朔楼刚一进城,就被路旁肉包子笼屉里腾起的热气熏得直咽口水。
三山街两侧酒楼支起朱漆阑干;绸缎庄的杭罗在晚风里翻卷如浪;挑担货郎敲着铁片唱卖杏花;胭脂铺前戴狄髻的妇人伸出染着蔻丹的手——这小娘子手可真嫩真白啊,他想。
人们看到这群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朱紫袍服,立时如潮水般裂开大路。
蓝朔楼的马镫轻轻蹭过缩在墙根的扁担筐,慌得卖炊饼的老汉急忙跪下,一个劲喊军爷饶命。
蓝朔楼目露不忍,他刚想对老人家宽慰几句,突然听得耳后传来雷鸣般的大吼:
“让道!都给蓝家军爷让道!”
老三蓝骁甩开铁臂,马鞭在半空啪得一声抽出脆响。
有个卖花姑娘被这一声鞭响惊得跌坐在地上,鬓角山茶花簌簌落下几片殷红花瓣,而姑娘狼狈的窘态,惹来一众年轻将领哈哈大笑。
老五蓝礼故意将佩刀往左腰挪了半寸,好让刀鞘上永昌侯府的狮头铜徽更显眼些。
“六哥快看那小娘子!”老八蓝逸捅捅他后腰,蓝朔楼抬眼正撞见绣楼上掀起的茜纱帘——窗内,穿月华裙的少女慌忙背过身去,耳垂上珍珠坠子荡出惊慌的弧线。
兄弟们爆发出铜豌豆似的笑声,震得茶肆檐下风铃叮当乱颤。
宦官尖细的笑声从队伍前头飘来:“到底是永昌侯带出来的虎狼之师,气势足得很呐!”
蓝朔楼却笑不出来,他只觉得心里有些难过。
看着眼前仓惶失措的百姓,有一个声音告诉蓝朔楼:不该是这样。
不知不觉,千步廊的宫墙渐渐撞进视线,浩荡皇城吐出冲天王气,将他从思绪中猛拽回现实。
转过洪武门,千步廊的青砖突然变得能照见人影。
六部衙门的官吏捧着文书,往来穿梭如同蚁群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