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·挥别(2/3)
顿时飘飞如天女散花,营正积蓄已久的情绪也在此刻猛地爆发。他用力一拍桌子,站起身对着门口大吼:“一群饭桶!没完没了是吧!老子不是说过别再送了吗!”
“营正大人好大火气。”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,只是这声音相较从前,轻松快意了不少。
营正的手定格悬在半空,烛火将那道靛青官袍映得流光溢彩。
他踉跄着绕过满地文书,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道……吴大人!下官……”
“老哥快起。”吴桐一把托住营正臂弯:“您大不必这般拘礼,还叫我小道长便好。”
“哈哈……果然……以大人之才,下官早知会有这天!”营正不停打量着眼前之人,他的眼里泪光闪烁,圆脸上一时分不清是哭还是笑。
吴桐转身拿起桌上医案,飞快浏览起来,在翻看过几本昨夜送来的呈册后,他的脸上不由浮现起满意的微笑。
“自我走之前,瘴房观庐二营的病患便已呈减低之势。”吴桐放下医案,笑着说道:“鼠疫和霍乱现今得到了全面控制,天花想必也可不日终结。”
这场瘟疫,终于过去了。
心口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,吴桐只觉胸中压抑许久的一口浊气,总算在此刻被吐了出来。
屋外晨风中忽有人声作响,竹帘外传来窸窣响动。
营正拉住吴桐,忙不迭向屋外走去,刚一出来,映入眼帘的,居然是空地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!
在吴桐惊愕的眼神中,数百痊愈病患在老军医的带领下,齐齐跪倒在地!
“万民伞咱们大伙置办不起。”营正捧出一把油布伞,说道:“一把伞穿三千针,但求此伞能为大人挡一程风雨!”
伞骨撑开的刹那,数百人齐声高呼:“愿大人此去——”声浪惊飞檐下燕雀,“药香满京华!”
营正踹了脚发呆的小侍者:“愣着作甚!快把新采的普洱茶给大人装上!”
……
踏着晨起的阳光,吴桐来到了此行的终点:感通寺。
漫天霞光透进紫竹林,在氤氲的檀香里,晨光穿过竹影云雾,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明亮的光轨。
慧觉大师端立于大雄宝殿前,织锦繁绣的七宝袈裟金光璀璨,与吴桐靛青官袍上雪银的鹭鸶补子遥相辉映。
老僧身后站着三位长老——彝族大祭司毕摩、白族本主庙经母、纳西族大东巴。
再见面时,老少二人会心一笑。
“檀越请看。”慧觉大师目含笑意,拂开殿前经幡,只见三千痊愈者正跪坐庭中。
满堂寂静,所有人都正握着折断的箭杆,在贝多罗树的叶子上俯首刻经。
木茬与叶片摩擦声如春雨沥沥,其中有位失去双臂的士卒以齿咬箭,刻出的《药师经》字迹竟比旁人还要工整!
吴桐眼中满是欣慰,此刻,他实现了此前许下的诺言。
贝叶书经,咏唱千年。
伸手解下装满银两的褡裢,吴桐刚要开口相送,却被慧觉大师止住。
慧觉大师轻点九环锡杖,十八罗汉像后转出个皮肤黝黑的少年——正是已经康复的岩罕阿弟。
彝家汉子岩罕随之而出,他手捧一个陶瓮,里面装着满满的金黄稻种。
“想必檀越欲赠银两,重塑本寺金身。”慧觉大师身披祥光,浅笑道:“但檀越岂不闻,金身不在宝相,而在饥者得食,病者得医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彝族毕摩走上近前,他解开腰间牛皮囊,从中掏出一把沾着火塘灰的苦荞籽。
